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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火 第10节

“……”

“上去不扬飞?”

“等一下。”

“等什么,直接过去,她还能跑?”

“就是啊……”

冬稚握紧车把手。后胎破了,强行骑上车,车轮钢圈压在地上“哐哐”作响,轮胎只会坏得更彻底。

尤其,她若是露出一点怕的样子,她的仓皇和惊惧,全都会变成让他们促狭发笑的乐趣。

没事。不怕。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扔郑扬飞背包的那天就做过心理准备。他们可以捏爆软柿子,软柿子也能糊他一脸稀巴烂。

冬稚重新调整步伐节奏,一边背着英语单词,一边往前走。

背到第三个单词,背后响起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,随即,“嘎吱——”一声,一辆自行车突然出现,停在她身边。

冬稚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,扭头一看,骑自行车的人冲她笑:“嗨。”

是温岑。

看清来人,她脸色稍缓,轻声回:“……嗨。”

温岑看看她,再看她的车,“坏了?”

她点头。

“这个点……”他四处看看,嘀咕,“没地方修啊。”

没想到会遇到他,和他不太熟,冬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
温岑却道:“这样,我认识前面一个书店的老板,看看关门没,把车停他店里,明天再修。”

他从自行车上下来,架势一点不陌生,仿佛很熟似得,陪她一起推着走。

冬稚略微有些愣,温岑催促:“愣着干什么,风这么冷,想冻死我?”

“没有。”她回过神,低了低头,推起车跟上,走在他旁边。

温岑絮絮叨叨,从天上扯到地下,从昨天做的梦到今天吃的饭,冬稚“嗯”、“哦”应着,他也不觉得敷衍,一个人说个不停。

到温岑说的那家书店,店门关了一扇,眼看着就要关门。温岑把车停下,“你在这等我。”推起冬稚的车跑向书店。

冬稚在他的自行车旁守着。

温岑和老板说了些什么,两分钟后,他跑回来,伸手:“钥匙。”

她从口袋掏出钥匙递给他。他接过去,又跑回店里,把她的车推到书店的角落停好,锁上以后,老板用手机拍了个照,他道了几声谢,拿着钥匙回到她面前,还给她。

“我跟老板说好了,你明天中午放学记得去推!要不是我前两天来这买了两部全套漫画,老板还不一定肯让放……”

温岑往后面瞥了眼,不远的树下,一群男生在说着什么,不时往这边看来。他蹙了一下眉,转瞬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,“走吧,我带你回去。你家住哪?”

冬稚愣愣看着他。

“愣什么神?”他在她面前一挥手,跨上车,往后一别脑袋,“上来。”

冬稚的视线落到他的车后座,“这……”

“站上来就行,没事儿,你抓我肩膀,不会掉下去,我骑得很稳。”

他的自行车和苗菁的是差不多的款式,“小绵羊”,后座低。

冬稚扶住他肩膀的边,站上他的后座。视野一下就高了,低头是他的头顶,抬头,一探手就能揪到树枝垂下来的叶。

“你抓紧我肩膀。”他说。

冬稚默了默,两手严严实实抓住他的肩。

“站稳了!”

他带笑的声音一响,“倏——”地一下,车向前冲去。

……

男生比女生有力,温岑载着她,踩着脚蹬一点都不显累。

“你怎么惹到他们的?”温岑问。

“嗯?”风在耳边吹得有些噪,冬稚后知后觉才听清,“我扔了他的包。”顿了一下,“你认识他们?”

温岑笑了一下,“打篮球嘛,在球场上见过。不过我刚来,就跟他们打过两次。是郑扬飞那些人吧?你扔他的包干嘛,他怎么得罪你了?”

“……”

“不想说?行吧。反正他看着就人厌狗憎的,不像好人。”

冬稚垂眼,只能看到他的头顶,他的头发很软,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
“他对我说了很不好听的话。”过了几秒,她道。

“这样啊?那该他的。”

路过一个小土坑,温岑没看清,车就那么碾过去,震了一下。

冬稚问:“你是特意来帮我解围的?”

“也不算吧。”温岑说,“前面你和苗菁在路口,我看你车好像坏了,本来想过来问问的,但我在买东西,买完出来你就不见了。再往前看见郑扬飞他们一帮人,没想到你也在这,我看他们好像在跟着你,我就过来了。”

冬稚哦了声。

“哎,我口袋里有口香糖,葡萄味的,你吃吗?我给你拿。”

温岑说着,松开一只手要去掏口袋。

车晃了晃。

冬稚差点站不稳,吓得抓紧他的肩,“我来!我来……”

温岑忙两手握住车把,放慢速度,“哦,那你掏,我骑慢点。”

冬稚微微屈膝,手伸进他外套口袋里,摸到一条葡萄味的口香糖。抽出一片,银白色锡纸拆了一半,她动作一顿,“你要吗?”

温岑骑着车,迎风张嘴:“啊——”

冬稚把纸皮剥了,将口香糖递到他嘴边,他叼去吃了,她才剥了第二片给自己。

温岑把冬稚送到她家附近,到路口她就从他的自行车上下来了。

落地瞬间,冬稚跟他道谢:“谢谢。”

他也没客气,只笑不说话。

冬稚往家的方向走,走出去几米,没听到身后有动静,回头一看,温岑跨坐在自行车上,还在原地。

灯光昏暗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温岑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。他冲她摆手,“快回去吧你,我马上走。”

她看他几眼,没说话,默默转身,贴着别人家的墙根继续一步步往前。

冬稚没有再回头,她也不知道温岑是什么时候走的。到家,吃的时候不觉得,洗漱的时候才咂摸出,嘴里全是浓浓的葡萄味。

……

“谢谢。”

赵梨洁单脚落地,站稳以后,松开拽着陈就外套的手。

陈就送她到家门口,扶着车,看向她的脚,“你能进去吗?”

“可以的。就这几步路,没事。”赵梨洁笑笑,看向他的脸,停了几秒,慢慢敛了笑,欲言又止。

“怎么了?”陈就问。

赵梨洁低头看向脚下,“嗯……”她组织措辞,几秒后抬头,“我让你送我回来,是不是有点过分了。”

陈就顿了一下,宽慰道:“没有。你别多想。”

“本来也是。我自己吃完小火锅出来扭伤了脚,跟你没有一点关系。”赵梨洁说,“你那天赶来陪我去医院,我已经很感谢你了。刚才放学的时候,我问你能不能载我,其实是开玩笑,我看得出来你有点为难。”

“没有,你……”

“没有?”赵梨洁笑了下,“那我脚伤恢复之前,你可以一直载我吗?”

“这……”陈就露出犹豫的神色。

“看吧。”她叹气,笑意不减,“我开玩笑的,你别为难。”

陈就抿抿唇,刚想说话,被她打断。

“我有个问题很想问你。”她道。

他稍作停顿,“你说。”

赵梨洁盯着他的眼睛,“陈就,你喜欢冬稚吗?”

第9章 焱

她这样问,陈就措不及防愣了愣。

少见得略微堂皇,尽管只是短短一瞬,嘴唇翕合,舌尖似乎绊了绊:“我、我们——”他才把话说顺,“冬稚,她跟我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她的性格其实没有别人说的那么不好,她以前……我和她这么多年,我们的确是有感情在的。”
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赵梨洁不肯给他含糊逃避的机会,打破砂锅问到底,“你知道我的意思,我问的是,你是不是喜欢她,把她当成一个异性,抛开你们一起长大的情分来看,你对她是怎么想的?”

“我……”陈就的眼神有些迷茫。

赵梨洁等了几秒,没待他回答就先说:“你知道嘛,一旦和冬稚沾上关系,你就变得很奇怪。就像郑扬飞的事情,她为什么扔郑扬飞的书包,我有听说,但是,一个巴掌拍不响,而且不管什么事情,就算郑扬飞做的过分了一点,难道冬稚就不能和他好好说吗?为什么不好好沟通解决问题,一定要把郑扬飞的包扔下楼?这个举动有一点过激了。”

她不赞成地看着陈就,“我听说你差点和郑扬飞起冲突,之前我其实就想问你这件事,一直没说。平时你根本不会这样,你最讲道理的,但就因为和冬稚有关,你就变得那么冲动,一点都不像你。”

脑海里闪过那天冬稚在院里发脾气的样子,记起她那双气红的眼,陈就替冬稚解释:“是郑扬飞过分了,他如果不那么过分,冬稚也不会发脾气。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你理解冬稚,我也理解她,人都是会有脾气的。但是也要客观一点看问题对不对?”赵梨洁说,“我知道冬稚是个很好的人,你和她能相处那么多年,她肯定有很多可取之处。只是,她在学校里现在这种处境,那么多人说她,议论她,难道她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?很多事情她明明可以换一种方法,很好地解决,但她就是不,所以才造成现在这种局面。真的,明明都可以避免的。”

陈就没说话。

赵梨洁叹了口气:“我也不想太八婆,可是我们认识挺久了,难得有个能这么聊得来的朋友。”她顿了一下,看向他,“如果你担心骑车载我冬稚会生气,以后在学校我会尽量跟你保持距离,没事儿。”